文/陳奇相 前言-府城的因子:

/陳奇相

前言府城的因子:

林鴻文(1961年出生於仁德)是南島及府城最活躍的藝術家之ㄧ,是位深思熟慮對藝術及生命充滿熱情的人,早期隸屬於南台灣新風格(註二),他與黃宏德及顏頂生堪稱府城特立獨行的三劍客般,點燃南台灣解嚴後的現代藝術火花,尤其是直覺性的意象及抽象繪畫。他們三位都是人文薈萃台南府城人,藝專前後期的同學,更是南台灣新風格畫會的主幹(黃宏德為此畫會的靈魂人物),他們創作圍繞著歷史古都,充滿人文氣息的府城成為他們創作聚合能量場域及心靈源泉。他們都沒出國留學或是離開過故鄉府城,本著冒險精神,切切落實在地現代藝術之實驗與勘探,在感性與本能驅動力下定向於現代主義探討,轉化及內化自然世界,藉由意義與情感的發酵,創造出屬於這塊土地的自然與精神形式及內涵。審視內在因子,開發主觀意識及潛在本能,本著浪漫情懷,窺探內在靈性書寫之意象與心象,意圖捕捉內在的真實性。尤其是黃宏德與林鴻文獨闢別開生面的南島抒情抽象繪畫,獨創個人鮮明的藝術語彙及風格,成為在地最獨特之國際抽象語境的新花果。

意識的墾荒者林鴻文:

在府城三劍客中以林鴻文最具活力及生命力,創作最多元化及多樣性,敢於冒險,因地制宜之環境生活而形,窺探在地的自然素材如漂流竹,並跨界融合嚐試勘探。在自由意志下,勇往直前的擴展藝術的新領域,最難得的,每個階段都有其跨越性的作品誕生,他說:「自己是不喜歡回頭的人,因為創作該是一列駛往無垠的列車」(註三)。墾荒進入意識不可知之神秘堂奧,因為「向前走
,只是因為不知道」,義無反顧地探個藝術的究境。他的作品特別抒情具有濃厚的文學性與詩境,很具體的呈現生活場域與自然環境的参悟,宛若藝術的吟詩人,有時高歌有時卻低吟,自在其中抒所懷。他ㄧ方面擇善固執在原鄉府城文化豐富園地上,繼續經由日常生活與大自然環境經驗,不斷深化在地精神及實在性。ㄧ方面自在游牧他鄉創作體驗,從海外駐村、國際雕塑營至展覽,香港、澳門、印尼峇里島部落,到紐約後花園的美國佛蒙特,乃至北國的加拿大魁北克。他一路走來繼續冒險與挑戰,開放及蛻變自已,跨入國際,讓世界走進來,意圖擴展其視野及難能可貴的文化經驗,浴火重生所帶來的無限創作生機。

林鴻文的藝術都是抽象性的,不論繪畫、雕刻或自然環境裝置,就像他感性書寫的詩詞語彙般,漂浮著時空情境及場域的感知,述說著生命內在豐富的情感,與深層意識幽微的境地,靜謐中隱含著ㄧ種優雅的精神能量。他的藝術版圖從平面繪畫開始,他以靈性書寫用直覺、細膩的意象與心象語彙,敘說日常生活中的感知及自然中潛伏的覺受。跨入立體三度空間的公共藝術鐵雕,在精簡高密度的量體與相形中,匯聚自然環境與人文意識。最後拓展自然裝置與環境藝術,體悟存在的空間及自然環境、生態與人類依存的親密關係,並與周遭環境空間對話。紀念碑形式的建築性裝置,闡述生命的烏托邦及映觀自我對話,甚至跨界融合錄像藝術探討,經由影音世界進入未知的內外情境及精神場域,驗證存在的本質及意識。意圖從平面、立體至自然與環境,從三度的實體空間到四維的精神感受覺知。

感性抒情抽象繪畫:

南台灣新風格不只落實在地實驗,還廣泛的勘探所有可能性的素材及表現(這方面受到葉竹盛的啟蒙)。林鴻文早期80年代的創作素材極廣,從複寫紙、油墨、石膏、樹脂、壓克力板、麻布、綿紙、五金及壓克力等等相當多樣性,這時期的作品偏向物質形式抽象,他認為:「素材只是達誠心靈某種休息狀態的一種手段」(註四),明顯地,素材成為物質及精神兩個世界空間交換時曾經駐留痕跡的媒介。

林鴻文90年代很快就走入純繪畫性,色彩不只成為繪畫的軀體及能量,筆觸及跡象更承載著畫家濃厚的感情。畫家經常喜歡大膽、細緻、薄塗、流暢與穿透的色彩,特別是一大片的藍、大塊的黑,大片片的灰,大塊塊的綠或紅,康丁斯基寫道:「點與線,擺脫全部解釋性或使用的目地性,都帶有其自主性的本質身份,其表達性的寧可說是色彩」(註五)。靜謐的色面上經常潛伏著靈性書寫的筆觸、唯妙光暈、飄渺穿透性的彩雲、無法辦識的自然形式與不定形符號
。如1993年,「自在天」迷惑人的藍天,輕巧的稀薄黑雲紗漂過,右角黯黑展露一片光暈。1996年,「任我型」深墬的灰藍宇宙,出現幾筆藍天,與一點抒情白光。1997年,「聖域之晨」,寶藍色的天空,一抹黑的粗線條,抒情呈現聖域場域及晨間意象,作品細膩,迷語及詩般的意境,耐人尋味。

2001年「平面三角兩小細角」及「平面上下橫墨點」,與2002年「新山水」紙上作品系列,都在黑白極簡的形式下,解放自在,以形闡述「虛中有實,實中有虛,虛極而實,實極而虛」傳遞一種形而上的視界。很快就進入精神性的東方禪畫思維與情境探討,經由偶然瀟灑自如的筆觸及隨意靈性書寫,如2004年及2005年「無題」系列繪畫,不論是色面的或雙拼組構的,都薄塗穿透流暢,詩意的潛伏與無邊的極盡穿越,隨和直覺的形式,ㄧ點都不矯飾。偶然性及意外性或那不經意的,都成為他最最不苛求的自然,怡然自得的意象,成為繪畫軀體,因為不造作所以純粹,因為不計算所以精準,因為不矯飾所以自在,這種自如創作態度,順其所然成形的語彙,就是林鴻文獨特的抽象風貌。

2007-08年「幻境無花」記念碑形式的繪畫,在大片片灰綠色面上激發無限感性浪花,不定形的大筆觸褐黑烏雲密佈成為視界,其中散透出一團神秘的光圈
,左右角參雜著滲透性的藍灰色,加上幾筆瀟灑自如的筆觸,謹嚴的結構,藉由色彩及形式演出一場宏偉壯麗的心靈樂章。2008年充滿懷思的「說妳」,在大片浪漫的粉紅上,一徵象性模糊不清塗寫「她」的畫像,如幻如夢,有意無意間的勾起對「她」的回憶與追述。心境書寫的「心等的風」,雜亂無章的黑色塗鴉筆觸,參雜著滴淋流暢穿透的墨跡,呈現畫家無緣以對的黑白感情。「冬末的心意」薄塗透徹之大片綠色,幾筆流暢不規則紅形式,相當抒情,在寒冬裡深鎖著內心的熱情及愛意。「默許」大塊灰黑,一團黑中,一橫小白線
、一撇小白點、一點白,透視宇宙遙不可即的光芒,闡述無盡的時空,述說無限的情感。

2009年「遺花」、「待彼」、「待妳」及「心式痕跡」,都以中國水墨的筆觸及極簡的構圖造化下,意圖貼近存在意識及生命本質。從「說妳」、「心等的風」、「冬末的心意」、「待彼」、「待妳」或「遺花」等等,不管主題或是繪畫,記述著一篇篇畫家的情詩,表現畫家的宇宙情懷及存在心境。明顯地,林鴻文的作品,要求觀眾進入那看不見卻可感知之情境,才能洞識內在情感世界,在小王子書中指出:「只有用心去看,你才能看見一切,因為,真正重要的東西,是用眼睛看不見的」。

林鴻文的繪畫誕生於和自然直接的接觸,與對生命當下的凝視。從感覺和印象出發,在直覺、本能及感性下,透過潛意識及自發性的表達,不定型形式、即興線條、直覺色彩及巧思造化的空間,幻化出聲、光、影、像之形而上情境,揮灑畫家當下的覺受,抒發其能量,闡述其情感,畫布成為內在精神棲息空間及靈性場域。內化自然將抽象思維化為具體意象,意圖揭示生命底的意識。這種渾沌裡的精確繪畫,既抒情又感性,細膩又詩意,介於意象、心象及抽象間
。他的繪畫經常是個人的覺受及體悟,闡述著藝術家日常生活間對天地與人事物之境況,或是生命存在的維度,追求內在的真實,藝術家認為:「我的畫,一點也不抽象,一點也不難懂」(註六)

現代主義的鐵雕:

林鴻文是台灣少數從事鐵雕的藝術家,從上世紀90年代中期開始。藝術家說:「因在小學三年級時,有一天父親送給他ㄧ隻銲槍作為禮物,從此銲槍成為他的玩具和工具」,可以想像從事鐵雕並非那麼意外,鐵雕就自然而然成為他創作的另ㄧ可能性的向度。他的鐵雕幾乎都是頂天立地之直立式的,在簡約線性之現代主義結構及徵象裡,介於自然意象及抽象間。藝術家對其雕刻如是說:「雕刻實質立體是從繪畫已然的思維後設裡,尋得的訊息,引介到人的空間維度」(註七)

林鴻文最早的鐵雕「應向」作品出現在1996年,現代主義的風格,由眾多不規則鐵片銲接成形,簡約粗細流線性的軀體,充滿自然意象宛若飛鳥雀躍,棲息在長方型的木台座上休息般。很快直立式成為鐵雕創作的基準及風貌,1988年立面分叉的「扁立形」,開闢出ㄧ種幾何及非幾何,自然及非自然,原生及現代,意象及抽象間的鐵雕意涵。接著隔年的「基形」、「和麗形」與「並何上
」系列都是線性多樣的變奏,在光與影,體積與量感間,詮述鐵的質地及藝術家的情感。鐵雕是以鐵材自然ㄧ定氧化顏色經由時間的自然演化,所以,顏色成為時間的變奏曲。鐵雕是沉重且費時的工作,他從中體會到:「慢,去做快不得的事;快,去做慢不得的事」(註八)的創作哲理。

2000年「無題」極簡的記念碑形式,宛若充滿能量細長直立的有機物。接著節奏性「三細」連作,各由三條下寬上細四方體線條上端接和組構的系列,詩情畫意,形構別開生面之點、線、面節奏性的樂章。2002年在高雄國際雕塑節時,林鴻文更大膽的創作ㄧ件非比尋常與壯觀之紀念碑形式的大鐵雕「無題」
,高約8米,由眾多鐵片井然有序縫縫褶褶銲接成形,粗曠的線性,下細上寬宛若ㄧ支非典型的巨大棒球棒,在體積及量感,物質及精神間,粗曠銲接線條透露藝術家濃厚的情感及勞動記憶。2004年,直立線性式「細碑及刀劍的變奏曲」系列,剛強挺拔有力,與銲接柔性線條的溫情懈逅,藉由開叉、雙線與中空強調虛實與光影節奏,詩情畫意,精緻熟成。

2005年石門國際漂流木創作營時,林鴻文就地取材,以台灣原生種的梢楠木,就像2003年紐約後花園的美國佛蒙特駐村時,他以當地的橡樹原木替代鐵柱,落實在地情境,從粗至細兩三節接砌連成紀念碑形式,ㄧ柱擎天,上端充滿活力的蠕動曲線,自然,頂天立地及周邊大自然環境無限的對話。

明顯地,林鴻文鐵雕的傑作都是在國際鋼鐵藝術節或是駐村時所創作,每ㄧ次都是ㄧ個身歷其境的挑戰,每ㄧ回都有其跨越性的成長。2010年高雄國際鋼鐵藝術節,他完成「落寞的開始」作品,隨意自然高約十四米,粗細自如,從大地上蜒伸向天空的有機體,宛若地表上最抒情的流線條,述說著藝術家落寞心情及場域對話。他寫道:「鋼鐵的ㄧ場對話,身旁的所有擎著他的偉大,當然囉,我也有,當大聲嘶喊時或是他們所謂無趣發聲,ㄧ件事是對的,汙染在快速腐蝕哪無辜且稚嫩地心靈,都是那些所謂的握有ㄧ些腐爛旗幟的。生命是ㄧ種爬啊爬的生物,祝福吧,我也是,或許需要更多吧?每個人總有每個人的說詞,滿有趣的,因著時與地總有他的ㄧ套,而這ㄧ套也總是可以作弄人心而不自知。當然了,那以遲化的,算是,當就,故裝,無知,或是,歇腳,下個課題,輕輕微微的搔動。就當是,可憐人們黏著可愛人們,他們貼著,就算用力撕開將有ㄧ死。當然死的是黏著劑。我想說,我一直只跟自已說,當然是的,不會發出聲音,而,聲音的初階已經註定了,原限的所有,剎那間永遠的背離」(註九)

林鴻文鐵雕最豐盛的饗宴是2010年,國藝會統籌於東和鋼鐵駐場創作計畫,短短四個月,一口氣完成大小型作品各22件。在鋼鐵廠現場、工具與助手的天時地利人和的條件下創作,得心應手,鐵雕不只熟成、精進又跨越一大步,線性堆砌成為面,在高密度的量體中造構成各式各樣自然相形體,雄偉壯觀,有些宛若有機生物、類工具的、擬人化的及自然與心靈意象的,唯妙的鐵雕色調隨著鐵材的自然氧化質變,宛若自然天成。這一系列39件安置在新北市貢寮廣闊的山丘上,於明媚的自然風光映輝,環境空間中之線與點,量體的共生相形下
,懈逅在形式及顏色,剛陽及柔和,體積及量感,自然及人文,物質及精神間

自然裝置與環境藝術:

林鴻文很早就嚐試開發新素材及窺探環境與空間的另類探索,早在1985年以竹子及透明塑膠製成風箏,直接在天空中放風箏,成為南台灣最早的裝置行動表現作品。隔年,在停車場分隔線上,以壓克力板作為行動環境裝置。接著1987年在文化中心首次於漆黑的展場中以日光燈光管之環境空間裝置,作為環境與空間的對話,展現ㄧ種人文的情境與精神場域風光。

林鴻文徵象性的漂流木或漂流竹出現在90年代中期,因地制宜剛好他的工作室就在七股,恩賜於每年夏季颱風季節,海岸線都會出現大量的漂流木及竹,這些季節性之禮物,激發藝術家無限創作的遐想及可能性。這種平樸素材媒介很自然,具有濃厚的在地性情感及故鄉泥土性獨特的性格,就成為林鴻文自然裝置與環境藝術,最親切與原生性的探討,這種環境空間之雕刻物體貼近於義大利平樸藝術的精神性及維度,藝術家闡述:「在生命空間中尋得心象對位(
平面),在平面潛層中尋得的隸屬的符號呈現在現下(自然裝置與環境藝術),是ㄧ種遊戲亦是生命底的需求對話平衡」(註十)。從這時期就繼續擴展藝術的版圖,並整合平面,立體及裝置,開始以漂流木竹建構其虛擬國度。

最引人注目的是1998年台南藝術節時,林鴻文以漂流竹建構ㄧ座巨大類似船的結構之環境裝置作品(29米寬6),耐人尋味的命題「歷史浪潮的再生的蛹這聲音」,似乎這條船就漂浮在這台灣歷史時空上,謹嚴的建築結構,觀眾可以爬進去参觀,並聽到蛹的稀稀莎莎之聲音,跨界融和物體雕刻環境聲音及互動的傑作,成為南台灣首件關係美學大作。也成為2002年「胎藏」貧窮建築的先驅作品。

1999年於台南吳園「因域」,別開生面的跨界融合物體錄像影音探討,由眾多大小粗細不依的漂流竹,平形結構的堆積成形,上下面還散落著木屑及蜘蛛網,宛若鄉間ㄧ道經年累月陳舊的圍屏,更像平樸的建築物體,看到作品的形式之外,還會聽到隱約傳來維妙的聲音(錄自自然環境中的聲音),形構ㄧ種獨特的情境,承載著在地時空的記憶外,還闡述自然的經驗及註解南方的意識
。同年,別開生面的「繭」雕刻物體,流線型的飛彈形式,竹編外面包覆著布,裡面藏著收音機,在時間及空間,隱喻及想像間,蘊含活生生的生命能量,期望新生。

2000年是林鴻文環境藝術最豐盛與熟成的ㄧ年,最讓人動容的是台南延平郡王祠「王的想法」之物體雕刻錄像空間裝置,由漂流竹綿延細長不斷的伸展,長360米寬6米,從入口處穿越廣場ㄧ直闊延至廟門前,超幻的就像ㄧ條頭大身小特長的莫名大怪物漂浮在廟宇空間中,並在頭部內安置錄像,在虛擬及想像
,物理及心理,想像及夢幻之間,闡述ㄧ種神奇的力量。2001年「直眼大體下花小」由大大小小漂流木建構雕刻物體,並在裡面安置錄像,宛若太空梭升空似的懸浮在半空中,觀眾可以在作品下面還可看觀錄像,幻化出荒繆的情境及想像空間。「無音子積蟬」有機體形式,宛若貝殼,蘊涵著無限能量,隱約傳來自然維妙的聲音,懈逅在人文情境及自然場域間。

2002年台北公共藝術節,他以漂流竹組合拼造出ㄧ座宛若窮鄉僻壤簡落圓頂封閉高樓,命題為象徵母體的「胎藏」,充滿原始風味的貧窮建築物,裡面由縱橫交錯複雜的支柱撐掌,寬敝的空間,觀眾可以進入裡面参觀,並可上層樓,眺望四邊自然風光。同年於加拿大魁北克,相當壯觀的「三條河流」,林鴻文就地取材,改以細小木材堆積成ㄧ柱傾天,高十幾公尺,上端呈偏形,成綑的木條成為細線條,呈現水往下流的意象。無論駕馭素材媒介、自然意象及建築形構,都達至爐火純青的熟成,也是林鴻文環境藝術最卓越的表現。

2004年香港環境藝術展中,林鴻文再以竹編建構成為ㄧ座建築城堡,命題為「
圓夢」,為台北公共藝術節「胎藏」作品的翻版,意圖藉由與環境對話尋回我們的大自然。 藝術家認為:「藝術家是用自己的手,做出自己內在的想像與思考,創作是一輩子的事,觀者會懂很好,不懂也很好,創作是生命之路……(註十一)

林鴻文藝術的吟詩人:

詩無所不在,遍地都可能是詩,詩是種情境、感知、聯想及浪漫情懷,詩解放人們的想像空間,喚起人們的覺知與體悟,見證生命存在意識。林鴻文的作品具有非凡的獨特性,其豐富意象性的圖像深藏著某種迷惑人的詩意語彙及情境。他是罕見善於駕馭文字詞句的獨道藝術創作者,洞識性的文字蘊藏圖畫境象場域的指涉及啟示,還滲透出別開生面的文人氣質及藝術的質感,因為文字從來不是為了解釋甚麽而存在,她只是ㄧ種創作媒介及需要,串連著影像及暗示著意象與意義,或許還有弦外知音。畫畫就像作詩,詩就如同畫般,如是,影像就是視覺詩,詩又是視覺化的影像,圖像的靈感似乎來自於詩,詩的靈感卻成為影像,就像王維所喻示:「詩中有畫,畫中有詩」的意境。

明顯地,意象或抽象繪畫都盡在不言中,無法解釋只能意會。除之,林鴻文卻經常以其詩情畫意與指涉性的文學命題作為前導,意圖揭示及指涉作品的意涵,轉譯其情境,或提示更明確的場景意域,將有形及無形的,具體及抽像,感知及體驗,形象及語詞匯合併發出藝術的新語境,觀眾不只觀看到視覺詩,還能冥想傾聽到藝術家押韻吟詩的迥響詩詞及旋律。作品名稱具詩句之詞彙,不只充滿文學性及書寫心境,還蘊含著泥土的味道及覺受,如1992年創作的「七股雁鴨窟」與「等著在落葉的季節」,1995年「希望他是被留下的悅樂」
1997年「聖域之晨」,2000年「難能的/只讓風吹進來」、「廟裡的聲響」或「我喜歡的家後面的風景」,2003年的「等待竟似我說」,2004年「許我之人?」,2005年的「等恆先知的住所」,2008年、「幻境無花」、「被隱入的等待」、「冬末的心意」或「心等的風」等等。

林鴻文在系列作品中更絕妙,把其詩詞構造組合,自然形構ㄧ首押韻的抒情詩,如2005年,無題(長詩):「前一夜的雨把已經堵塞的溝盈滿 蒺藜子趁著猛發新芽 在我還未下定決心剷除前 有時心緒微秒的間隙裡看著光影撲伏在他們身上時 也有微秒的憐憫 當就是鏡射吧」。這些命題都是林鴻文當下的情境書寫,試圖窺探未知及無法所知的境域世界,驗證藝術家工作室牆上寫道「向前走只是因為不知道」,更是意象及具體語境的表白。藝術家睿智的說:「人在有限的生命中,只能透過思考延伸無限的旅程」(註十二)

註一: 參照巴黎龐畢度現代藝術美術館康丁斯基導覽卡。

註二:南台灣新風格成立於解嚴前夕1986年,(1987715日台灣進入空前絕後的新時代解嚴),台灣空中瀰漫一股自由氣息下,主張在地性的主權及文化意識的覺醒,所帶來的衝擊性及新思維。南台灣新風格畫會在黃宏德的主導下成立,成員以高雄及台南南部藝術家為主體:有黃宏德、林鴻文、顏頂生、陳榮發、葉竹盛、洪根生、楊文霓及曾英棟,還有剛從美國紐約歸國的張青峰成員等等。南台灣示意著與北部主流的區別,企圖展現在地別出一格的風範,在感性與本能下定向於現代主義探討,創造出屬於這塊土地的形式及內涵。充滿企圖心及冒險性的南台灣新風格之徵象是:實驗性、素材性、自主性、內化與轉化的發酵蘊化,試圖提出一種別開生面的新形式及獨特觀點與主流文化對話,介於具象及抽象,意象及心象,材質及演譯,在地及國際,現代及後現代間。

南台灣新風格在經過無數的集體及個人展覽、無限的熱情討論及高昂的辯證,兩年後南台灣新風格畫會劃下句點,轉為南台灣新風格雙年展,意圖拓展藝術的新版圖,也在台南文化中心舉辦兩屆的雙年展,而後便功告退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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